屯:元亨,利贞。勿用有攸往,利建侯。
屯卦:大为亨通,利于守持正道。不要急于有所行动,利于建立诸侯(树立首领)。
屯,张伦反。
"屯"在此读"张伦切"(zhūn)。
震坎,皆三画卦之名。震,一阳动于二阴之下,故其德为动,其象为雷。坎,一阳陷于二阴之间,故其德为陷、为险,其象为云、为雨、为水。
震和坎都是三画卦的名号。震卦是一阳爻动于两个阴爻之下,所以其品德是"动",其象征是雷。坎卦是一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之间,所以其品德是"陷"、是"险",其象征是云、是雨、是水。
屯,六画卦之名也,难也,物始生而未通之意。故其为字,象屮穿地始出而未申也。
"屯"是六画重卦的名称,含"难"的意思,比喻万物开始生发但还未通畅。所以这个字的字形,就像一棵小草穿土而出却尚未舒展开来。
其卦以震遇坎,乾、坤始交而遇险陷,故其名为屯。震动在下,坎险在上,是能动乎险中。
这一卦下震上坎,正是天地(乾坤)开始交合却遭遇险阻,所以叫作"屯"。震卦在下表示能动,坎卦在上表示有险,整体上是"在险中能动"的意思。
能动虽可以亨,而在险,则宜守正,而未可遽进。故筮得之者,其占为大亨而利于正,但未可遽有所往耳。
既然能动,那便有亨通的可能;但因为还在险境之中,就应当先守持正道,不可贸然前进。所以占筮得到此卦的人,其占断是"大亨且利于正",但暂时还不能急着行动。
又,初九,阳居阴下,而为成卦之主,是能以贤下人,得民而可君之象。故筮立君者,遇之则吉也。
另外,初九阳爻处在众阴爻之下,又是构成此卦的主爻,正是"以贤者身份谦下于人、获得民心、可以做君主"的象征。所以占筮立诸侯的事,遇到这一卦就吉。
《彖》曰:"屯",刚柔始交而难生。
《彖传》说:"屯",是刚(阳)与柔(阴)开始交合而产生艰难。
难,去声。六二《象》同。以二体释卦名义。始交,谓震。难生,谓坎。
"难"读去声(nàn)。六二的《小象传》中读法相同。这里是用上下两体来解释卦名的含义。"始交"指下卦震,"难生"指上卦坎。
动乎险中,大亨贞。
在险难中能够行动,所以大为亨通且贞正。
以二体之德释卦辞。动,震之为也。险,坎之地也。自此以下,释"元亨利贞",乃用文王本意。
这是用上下两体的德性来解释卦辞。"动"是震的作用,"险"是坎的处境。从这一句往下,就在解释"元亨利贞",所采用的正是文王卦辞的本来含义。
雷雨之动满盈,天造草昧,宜建侯而不宁。
雷与雨的鼓动充塞天地之间,正是天地草创而幽昧的时候,应当树立诸侯,但还不能贸然安享太平。
以二体之象释卦辞。雷,震象。雨,坎象。天造,犹言天运。草,杂乱。昧,晦冥也。阴阳交而雷雨作,杂乱晦冥,塞乎两间。天下未定,名分未明,宜立君以统治,而未可遽谓安宁之是也。不取初九爻义者,取义多端,姑举其一也。
这里用上下两体的卦象来解释卦辞。"雷"是震的象,"雨"是坎的象。"天造"相当于"天运"。"草"是杂乱,"昧"是幽暗。阴阳一交合便兴起雷雨,使天地之间充满杂乱与幽冥。这象征天下未定、名分未明的乱世,应该立君主来统治,但还不能立刻就以为天下太平。这里没有依照初九爻的爻义来释卦,是因为取义可以多端,这里姑且举其中一种。
《象》曰:云雷,屯,君子以经纶。
《大象传》说:上为云、下为雷,便是屯卦之象。君子取法此象,应当像治理蚕丝一样去经纬天下、治理国事。
坎不言水而言云者,未通之意。经纶,治丝之事。经引之,纶理之也。屯难之世,君子有为之时也。
坎本可以代表"水",这里却说"云",是因为云尚未化成雨,正合"屯"的"未通"之义。"经纶"本指处理蚕丝的功夫:"经"是引出丝头,"纶"是分理丝缕。屯难之世,恰是君子有所作为的时候。
初九,盘桓,利居贞,利建侯。
初九爻辞:徘徊不进,利于守持正道,利于树立诸侯。
盘,步干反。盘桓,难进之貌。屯难之初,以阳在下,又居动体,而上应阴柔险陷之爻,故有盘桓之象。
"盘"读"步干切"(pán)。"盘桓"是难以前进、徘徊不前的样子。屯难刚刚开始,初九阳爻在最下,又处在震体(动体)之中,向上呼应的是阴柔且陷于险境的六四爻,所以有徘徊不进的卦象。
然居得其正,故其占利于居贞。又本成卦之主,以阳下阴,为民所归,侯之象也。故其象又如此,而占者如是,则利建以为侯也。
不过它居位得正(阳爻居阳位),所以占断"利于守正"。另外它又是成卦的主爻,以阳爻处众阴之下,为民众所归附,是诸侯的象征。所以又有这样的卦象。占者若如此,便适宜立他为诸侯。
《象》曰:虽盘桓,志行正也。以贵下贱,大得民也。
《小象传》说:虽然徘徊不进,但他的志向是行正道。以高贵之身屈居于卑下之人之下,因此大得人心。
下,遐嫁反。
"下"读"遐嫁切"(xià,作动词,谦下、屈居)。
六二,屯如邅如,乘马班如,匪寇婚媾,女子贞不字,十年乃字。
六二爻辞:进退艰难、回旋徘徊;骑着马排成一列却不能前进。来人不是强盗,而是来求婚的;这位女子守贞不肯许嫁,等过了十年才答应婚事。
邅,张连反。乘,绳澄反,又音绳。班,分布不进之貌。字,许嫁也。《礼》曰:"女子许嫁,笄而字。"
"邅"读"张连切"(zhān)。"乘"读"绳澄切"(chéng)或"绳"。"班"是排列在那里却不前进的样子。"字"是答应许嫁。《礼记》说:"女子答应许嫁,便举行笄礼并取表字。"
六二,阴柔中正,有应于上,而乘初刚,故为所难而邅回不进。然初非为寇也,乃求与己为婚媾耳。但己守正,故不之许,至于十年,数穷理极,则妄求者去,正应者合,而可许矣。爻有此象,故因以戒占者。
六二阴柔而又中正,与上面的九五爻为正应,而它又骑乘在初九的刚爻之上。初九对它紧追不舍,所以六二感到为难,回旋徘徊不能前进。然而初九并非来作寇,只是想与她结为婚姻而已。但六二自己守正,不肯答应;过了十年,气数到了尽头、事理到了极处,那妄自求婚的人离去、真正相应的对象(九五)相合,便可以许嫁了。这一爻有这样的象,因此用来警戒占者。
《象》曰:六二之难,乘刚也。"十年乃字",反常也。
《小象传》说:六二之所以陷入艰难,是因为它骑乘在阳刚(初九)之上。"十年乃字",是说事情终于回归到正常状态。
六三,即鹿无虞,惟入于林中,君子几,不如舍,往吝。
六三爻辞:追逐野鹿却没有虞官引导,只是空入林中(一无所获)。君子见到这种苗头,不如放弃;硬要追下去,必会有羞辱。
几,音机。舍,音捨。《象》同。
"几"读作"机"(jī,征兆、苗头);"舍"读作"捨"(shě,舍弃)。《象》中用法相同。
阴柔居下,不中不正,上无正应,妄行取困,为逐鹿无虞陷入林中之象。君子见几,不如舍去。若往逐而不舍,必致羞吝。戒占者宜如是也。
六三阴柔居于下卦之上,不中也不正,上面又没有正应之爻可依靠,贸然行动只会陷入困境,所以才有"追鹿没有虞官引导、徒入林中"的卦象。君子既已看出苗头,不如及早放手;如果一定要追下去而不舍,必然招来羞辱。这是告诫占者应该这样做。
《象》曰:"即鹿无虞",以从禽也。君子舍之,往吝,穷也。
《小象传》说:"即鹿无虞",是因为只顾追逐禽兽。君子放弃才好;硬要追下去就有羞辱,因为这样必然走入困境。
六四,乘马班如,求婚媾,往吉,无不利。
六四爻辞:骑马列队却不前进;这时去求婚,前往就吉祥,没有什么不利。
阴柔居屯,不能上进,故为乘马班如之象。然初九守正居下,以应于己,故其占为下求婚媾则吉也。
六四阴柔,又处屯难之时,无法向上进取,所以才有"骑马排列不前"的象。然而初九守正居下,与六四相应,所以占断是:向下去求与初九的婚姻,吉祥。
《象》曰:求而往,明也。
《小象传》说:能去寻求合适的对象再前往,是明智之举。
九五,屯其膏,小,贞吉,大,贞凶。
九五爻辞:恩泽被屯阻不能下施。处理小事,守正还能吉祥;处理大事,即便守正也不免凶险。
九五虽以阳刚中正居尊位,然当屯之时,陷于险中,虽有六二正应,而阴柔才弱,不足以济。初九得民于下,众皆归之。九五坎体,有膏润而不得施,为屯其膏之象。占者以处小事,则守正犹可获吉,以处大事,则虽正而不免于凶。
九五虽以阳刚中正居于尊位(君位),但正逢屯难之时,本身又陷于坎险之中。它虽与六二正应,但六二阴柔才弱,无法救援。下面的初九又得到民众的归附,众心皆向初九。九五本身处于坎体之中,犹如有恩泽却施不下去,所以是"屯其膏"之象。占者用此爻处理小事,守正还可得吉;处理大事,虽守正也免不了凶。
《象》曰:"屯其膏",施未光也。
《小象传》说:"屯其膏",是说他所施恩泽尚未广大。
施,始豉反。
"施"读"始豉切"(shī)。
上六,乘马班如,泣血涟如。
上六爻辞:骑马列队不进,悲哀至极,泣下如血、连绵不绝。
阴柔无应,处屯之终。进无所之,忧惧而已。故其象如此。
上六阴柔,又没有正应之爻,又处于屯卦的终结,进退无路,只剩下忧惧而已,所以才有这样的卦象。
《象》曰:"泣血涟如",何可长也。
《小象传》说:"泣血涟如",这种困局又怎么能长久维持下去呢?
长,直良反。
"长"读"直良切"(cháng)。